最近,鱼叔刷到一部脑洞大开的动画电影。
片名很离谱,《最严肃的屁》(The Most Serious Fart)。
主角真的是一个屁。
它最大的烦恼是,为什么所有人听到“屁”,第一反应都是笑?
于是,这个一本正经的屁,决定干一件大事:改变全世界对屁的看法。

就这么离谱的故事背后,却是强大的阵容。
《怪物史莱克》编剧、前皮克斯的艺术指导、安妮奖得主、艾美奖美术设计……一群在好莱坞动画工业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兵,现在聚在一起,认真拍一个屁。
这部电影出自一家AI影视公司。
Utopai Studios。
原著作者亲自担任编剧、导演。
但这部电影能够真的走到制作阶段,其实相当不容易。
原著作者此前曾和多家传统动画公司沟通过这个项目,但这样一个原创、古怪、很难归类的故事,始终很难真正推进。
当越来越多大片依赖续集、翻拍和成熟IP时,这种东西反而最难获得通行。
于是兜兜转转,一直停留在书和创意阶段。
最后,是Utopai决定把它拍出来。
它不仅决定投资制作,还让原作者继续做导演,尽量保留原作的视觉和气质。
这事很有意思。
AI进入电影之后,我们每天都在讨论,它会取代谁?
但Utopai正在试的,可能是另外一个问题:
它能不能让一些原本没有机会被拍出来的故事,真的被拍出来?
再看另一个更夸张的项目。
一部搁置30年的电影,终于要被拍出来了。
片名叫《科尔特斯》(Cortés)。
就是16世纪大航海时代,一个叫科尔特斯的征服者,灭掉阿兹特克帝国的故事。

光看这个,就知道它有多难拍。
一边,是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城市之一,巨大的神庙,复杂的水道,成千上万的人群。
祭祀、战争、瘟疫、黄金。
另一边,是从海上而来的探险家。
马匹、火枪、铠甲、帆船。
两个几乎互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文明,迎头撞上,然后,历史彻底改变了方向。
这几乎是为大银幕量身定做的故事。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太贵。
它需要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过去几十年,好莱坞已经不止一次想拍,然后,又不止一次放弃。
2014年,HBO曾开发一版《科尔特斯》。
马丁·斯科塞斯参与监制,并计划执导。
没拍成。
2018年,亚马逊又开启四小时迷你剧版。
背后是斯蒂文·斯皮尔伯格的Amblin,《辛德勒的名单》编剧斯蒂文·泽里安操刀剧本,哈维尔·巴登主演。
这一次,是真的拍了。
2020年,剧组已经在墨西哥开工,拍了大约两周,然后疫情来了,项目停摆。
几个月后,亚马逊直接宣布取消。
官方解释里,有一句话很值得玩味:以当时的条件,他们无法恢复这部作品原本需要的规模和体量。
换句话说,不是这个故事不值得拍,而是当时的制作条件,承载不了这个故事。
电影史上,有一座看不见的坟场。
埋的不是烂片。
而是那些想象已经抵达,制作条件却还没有抵达的电影。
最著名的一个,是库布里克的《拿破仑》。

拍完《2001太空漫游》后,库布里克花了几年研究拿破仑。
他看了几百本书,建立了资料库,计划调动数万名士兵拍摄战争场面。
但庞大的历史重建,超出了当时电影工业能承受的范围,这个项目最终胎死腹中。
后来甚至被称为:“史上最伟大、却从未拍出来的电影之一。”
还有彼得·杰克逊监制的《光环》。

环球和20世纪福克斯原本共同投资,项目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未来世界。
制作规模不断膨胀,最终,两家片厂撤资,电影就此搁浅。
你会发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我们总觉得电影的边界,是导演的想象力。
其实很多时候不是,电影还有另一道边界,一个时代能够提供给创作者的制作条件。
人的想象力,可以无限膨胀;制作条件,却永远有上限。
所以,许多伟大的电影构想,最后并不是输给审查、市场,而是输给时代。
某种意义上,电影发展史,也是一部不断突破制作条件的历史。
这也是新版《科尔特斯》值得关注的地方。
目前正在推进的,是Utopai Studios版本。
这是一部院线历史史诗片,由奥斯卡提名编剧尼古拉斯·卡赞执笔,计划于2027年上映。

但今天看到它终于进入制作,很容易忽略背后的过程。
早在2025年,Utopai就已经把《科尔特斯》作为首批核心项目推向市场。
从宣布项目,到真正让这样一部高度使用新技术的电影进入好莱坞成熟制作体系,中间并不是一路绿灯。
围绕AI如何参与制作、创作者权益怎样得到保障、如何符合工会和行业规则,Utopai需要一次又一次沟通、解释、磨合。
对于一部已经等了30年的电影来说,Utopai自己又为它继续跑了这关键的几年。
这一次,它希望利用AI制作工具,把过去受制作条件限制的部分,重新变成可实现的选择。

注意,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区别。
不是“怎样把电影做得省钱”,而是“怎样把以前做不到的东西做出来”。
更重要的是,它并没有把电影人踢出去。
导演还在,演员还在,摄影还在。
传统电影制作也还在。
AI负责的,是帮助电影完成那些过去难以实现的部分。
最终的创作决定,仍然留给电影人。
这其实提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AI电影想象。
而Utopai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恰恰在于:
它是影视公司,不是模型公司。
尽管这样一家影视公司,做出了全球顶尖的视频生成模型。
Artificial Analysis有一张全球AI视频模型排行榜。
它采用盲测。
同一个提示词生成两条视频,不告诉测试者是谁做的,让人直接二选一。
结果Utopai X首次上榜,全球第二。
也是榜单中排名最高的美国公司模型。

过去几年,AI视频最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只要模型生成的视频足够逼真,电影革命就完成了。
其实差远了。
生成十秒钟漂亮画面,和拍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根本是两个物种。
电影不是单一的镜头,而是同一个角色,在同一个世界,经历几百个甚至上千个镜头,最终让观众相信,这一切真的连续发生过。
所以Utopai做的另外一个东西,可能比模型排名更重要,叫PAI,全称Production Assistive Intelligence。

鱼叔觉得可以把它理解成“AI制片助理”。
这里强调下,是助理,而不是导演。
做什么,改哪里,始终还是创作者决定的。
PAI可以帮创作者拆解剧本、整理角色与场景、设计镜头、生成素材、保留版本,再进入剪辑流程。
换句话说,它执行明确的制作任务,而不是自主生成一部完成的电影。
创作者提供故事、审美和创作方向,每一个制作阶段都由人来审阅和确认。
所以,“制片助理”这个词其实挺准确。
好的助理不是替导演做决定,而是让导演有更多东西可以决定。
这可能才是AI影视真正进入下半场的标志。
如果只看《科尔特斯》,你可能会误以为AI最适合史诗、战争、奇观大片。
其实也不是。
Utopai另一个重要项目,反而是气质完全相反的真人电影《Half Moon》。

也被称为韩国版的《给阿嬷的情书》。
由曾获柏林电影节银熊奖的导演杨孝珠编剧、执导。
讲的是两个都不知道如何与世界相处的人,被迫待在一起。
然后慢慢学会理解、尊重,最后接受对方,也接受自己。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世界末日。
甚至没有什么传统意义上的视觉奇观。
而是一部极其依赖导演个人观察和真人表演质感的电影。
这也是为什么《Half Moon》可能比一部AI奇观大片,更能说明Utopai对“AI原生影视”的理解。
AI原生,不等于所有东西都必须由AI生成,技术参与多少,取决于故事需要多少。
工具应该服从电影,不是让电影服从工具。
另外, 还有一部完全不同的作品《太空国度》。

八集科幻动作剧,已经进入传统影视发行体系。
不是十秒,一分钟,而是八集电视剧。要有人物弧光,要有连续世界观。
于是你会发现,《最严肃的屁》《Half Moon》《科尔特斯》《太空国度》这四部作品类型完全不同,规模也完全不同。
Utopai的选本风格并不是,哪里能用AI,就去拍什么。
目前在做的项目里,大部分是动画电影。
此外像《Half Moon》这样的艺术电影。
还有是那些因为规模、制作复杂度或实现条件,过去很难真正落地的故事。
类型可以不同,但相同的是,先有故事和创作者,再有技术。
这也解答了一个问题:AI进入电影之后, 究竟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Utopai的答案是,不是坐导演椅,而是站在导演旁。
而这条路,也远没有今天看起来这么顺。
其实,早在2025年,Utopai就已经公布《科尔特斯》《太空国度》等项目,一次次与好莱坞既有的制作体系、工会规则反复沟通、磨合,争取理解与认可,直到计划中的2027年上映。
有时候,新技术最难突破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
而是让一个成熟了上百年的行业,愿意给它留一张椅子。
更有意思的是,Utopai并没有因为搞AI,就把一群传统电影人扫地出门。
恰恰相反。
它把梦工厂、皮克斯、迪士尼、莱卡的一批老将,请了进来。
他们没有和AI坐在桌子的两边,而是坐进了同一个制作团队。
Utopai目前有二十多个项目处于开发和制作阶段,2027年起陆续接受市场检验。
由Utopai APAC 总裁Hyun Park 担任执行制片人的《贝德福德公园》。

这部片今年在圣丹斯获得美国剧情片单元“最佳首部长片”评审团特别奖,之后由索尼拿下全球发行权。
资本也提前下注。
NBA名人堂成员卡梅隆·安东尼投资Utopai时,公司估值据《福布斯》估算已经达到大约10亿美元。
让鱼叔颇为惊讶的是,这家公司背后的联合创始人兼CEO,Cecilia Shen,是一位华裔。
出生于中国,在多伦多长大,曾在Google X工作。
2022年,她和另一位合伙人创办了公司的前身Cybever。
最初做的是AI 3D世界生成。
后来他们发现,单独卖技术,可能不是最大的终局。
于是公司从给影视行业卖工具,直接变成自己做电影。
看到这里,很多影迷可能会想到另一家公司。
皮克斯。

早期也是从技术和工具起家,后来转向用自己的技术做内容,最终成为以原创故事和IP为核心的电影公司。
这让鱼叔不禁好奇,Utopai,会不会成为“AI时代的皮克斯”?
现在回答还太早,真正的考试最终还是作品。
但这条路径已经很有意思。
因为AI进入影视行业之后,我们一直在问错一个问题。
我们总问,AI会取代谁?
其实更值得问的是,AI会让哪些以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变成可能?
一百年前,电影摄影机让普通人第一次看见遥远世界。
后来,特效让恐龙复活。
CG让宇宙战争发生。
虚拟制作让演员站在根本不存在的星球上。
技术每往前走一步,电影的边界就往外推一点。
AI也是一样。
真正有意义的,不是它取代了真人。
真正值得期待的是,库布里克那部没拍成的《拿破仑》,以及电影史上无数被一句“太贵了”杀死的故事。
这可能才是AI给电影带来的真正诱惑。
最后再说回Utopai这个名字。
乌托邦。
这个词常常被视为中文翻译中音意兼美的典范。
所谓乌托邦,本来就是一个现实世界尚不存在,但人类先在脑海里创造出来的地方。
而电影,何尝不是如此。
导演先看见一个世界。
然后花几年时间,说服投资人、演员、美术、摄影、特效,一起把那个原本不存在的世界,一点点搭出来。
所以Utopai想建立的,或许还真是一座属于电影人的乌托邦。















